第(3/3)页 手指头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两下。 他压低嗓门。 “辞弟,你说这纸怎么这么滑溜。” 顾辞瞥了一眼。 “澄心堂纸,一刀十两银子。” 薛明阳倒吸一口凉气。 “这赵文翰,写个破诗用这么贵的纸,这不是糟践东西吗。” 顾辞没有接话。 他知道,赵文翰用这么贵的纸,就是要营造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。 文人相轻,拼的不仅仅是才华。 还有排场。 薛明阳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,眉头皱成一团。 字是好字,笔锋犀利。 但那些凄风冷月凑在一起,总让他觉得有些气闷。 他看不出好坏,只能凭直觉感到一阵腻味。 薛明阳手腕一翻,把诗稿从腋下递到了身后的矮板凳上。 顾辞接过那张澄心堂纸。 他没有抬头,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。 只看了一遍,他便将诗稿轻轻放回了薛明阳的书案上。 薛明阳微微侧过头,用极低的声音问了一句。 “怎么样?” 顾辞看着薛明阳胖乎乎的侧脸,语气平淡,吐出四个字。 “用力过猛。” 这四个字极轻,只有薛明阳一个人能听见。 薛明阳愣了一下。 他没读过多少书,但他听得懂这四个字的意思。 用力过猛,就是装过头了。 就是为了写愁而强说愁。 薛明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 他赶紧咳嗽了两声,把那股笑意压了下去。 顾辞这句评语,简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驳斥都来得痛快。 薛明阳拿起那张诗稿,站起身。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一副由衷赞叹的模样。 他越过两排书案,走到赵文翰面前,双手将诗稿递了过去。 “赵兄好才华,这等字句,真是我等望尘莫及。” 薛明阳笑嘻嘻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敷衍。 这是顾辞教他的。 在没有绝对实力掀桌子之前,捧杀永远比当面硬顶管用。 赵文翰显然没料到薛明阳会是这种反应。 以往两人见面,不互掐几句就算烧高香了。 今日这薛呆子,居然当众向他低头认输了? 赵文翰收拢折扇,用扇骨挑过那张诗稿。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。 “薛兄过誉了。只要肯用功,总能有所进益。” 赵文翰说着客套话,目光却越过薛明阳的肩膀,看向了后排那个安静的角落。 那个九岁的伴读书童,正低着头收拾书箧。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和这间宽敞明亮的讲堂格格不入。 但赵文翰总觉得,这个小书童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 那是一种内敛的平静。 赵文翰回想起方才薛明阳递还诗稿时的那个小动作。 薛明阳是先给那书童看了一眼,然后才起身夸赞的。 一个不学无术的商户子弟,一个九岁的农家伴读。 这两人凑在一起,实在有些怪异。 赵文翰的目光在顾辞清秀的侧脸上多停了半瞬。 他没有深究。 只当是薛家这呆子病急乱投医,找了个识字的娃娃来充门面罢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