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秋老虎的余威渐渐散去,讲堂外那棵老槐树落了满地的黄叶。 山长周秉文今日讲的是《孟子》。 他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,把浩然之气四个字拆解得支离破碎。 他讲课有一个习惯,每讲到得意处,便会闭上眼睛摇头晃脑。 学子们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。 只要他一闭眼,下面便会有各种小动作。 前排的学子们听得昏昏欲睡。 后排的几个干脆把头埋在书案下,躲在下面玩起了蛐蛐。 赵文翰坐在第一排,脊背挺得笔直。 他是不屑于做那些小动作的。 他是赵县丞的侄子,他有着自己的骄傲。 他甚至觉得,周秉文的讲义有些浅薄了。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,只是用那种挑剔的目光,审视着周围的一切。 顾辞坐在角落的矮板凳上,手里拿着一根没有蘸墨的干笔。 他在废纸上虚空比划,复盘着昨日看过的历年县试真题。 午正时分,散学的钟声终于响起。 讲堂里顿时活络起来。 周秉文前脚刚跨出门槛,后排的学子便伸起了懒腰。 薛明阳揉着发僵的脖颈,转头冲顾辞使了个眼色,准备去食堂用饭。 还没等他们站起身,前排却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。 “赵兄这首秋思,当真是绝了。” “我看这清河县年轻一辈中,再无人能出其右。” “快快快,让我等抄录一份,拿回家中细细品读。” 几个平日里喜欢附庸风雅的学子,把赵文翰的书案围了个水泄不通。 赵文翰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坐在太师椅上。 他嘴角挂着矜持的笑意,连连摆手。 “诸位同窗谬赞了,不过是昨夜秋风扫窗,偶得的几句拙作罢了。” 他说得谦虚,眼底的得色却怎么也藏不住。 薛明阳撇了撇嘴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 他最见不得赵文翰这副自鸣得意的做派。 但偏偏人家就是能写出好诗,他除了干瞪眼,什么也做不了。 人群中,一个瘦高的同窗捧着一张澄心堂纸,抑扬顿挫念诵起来。 “玉露凋金井,凄风卷翠条。” “愁云遮冷月,孤雁泣寒宵。” “锦瑟思华年,铜炉暗香消。” “凭栏望秋水,落叶满长桥。” 一首五言律诗念完,讲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 “好一句凭栏望秋水,落叶满长桥。” “这等凄冷孤寂的意境,实在是妙极。” “依我看,这首诗就算拿到南阳府的文会上,也能拔得头筹。” 赞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。 赵文翰展开折扇,轻轻摇晃了两下。 “些许雕虫小技,不足挂齿。若是能得周山长指点一二,方知深浅。” 他站起身,大方将那张诗稿递给身旁的同窗。 “大家若是不嫌弃,便拿去传阅吧。” 诗稿在学子们手中传递。 每过一个人手,便要引来一阵惊叹与赞美。 薛明阳坐在后排,看着那张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纸,心里酸溜溜的。 他侧过身,压低声音跟顾辞倒苦水。 “辞弟,你听听这帮人吹的。” “什么南阳府拔得头筹,我看就是一堆酸词儿。” “可是这诗听着,好像确实挺押韵的。” 薛明阳说到最后,语气里带了几分底气不足。 他虽然开了点窍,但真要让他品评一首诗的好坏,还是有些勉强。 诗稿终于传到了倒数第三排。 那个瘦高同窗把纸放在薛明阳的桌面上,挑了挑眉毛。 “薛兄,你也看看?” “上次月考你可是得了中上的评语,想必如今鉴赏诗词的眼光也高了不少。”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调侃。 薛明阳哼了一声,装模作样拿起那张纸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