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说完他转过身去倒茶,我看见他拿茶壶的手,在抖。” 薛明阳低下头,搓了搓鼻子。 “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口,然后把茶盏搁下来,重重拍了一下桌子,说,我薛家终于要出个读书人了。” 顾辞没吭声,等他继续。 “他拍完桌子,就叫了福伯进来。” 薛明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木牌,递给顾辞。 “我爹当场吩咐,给我的伴读书童月例涨到一两银子。另外拨三十两银子专款,让我去添置经史书籍。” 顾辞接过木牌看了看。 上面刻着“薛府月例,壹两整”,盖着薛记的朱红印章。 薛明阳又从腰间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,往顾辞手里一塞。 “月例是月例,这二两是我自个儿的私房。辞弟,你就是我薛明阳的财神爷,没有你我今天就得被送去打铁。” 顾辞把碎银子掂了掂。 二两加上月例一两,再算上之前攒下的,手头已经有十几两的底了。 清河村那几亩当出去的薄田,赎金是二十五两。 照这个速度,不到年底就能凑齐。 他把银子收进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荷袋里。 指尖碰到了那颗光滑的鹅卵石。 薛明阳还在絮叨。 “辞弟,你不知道我爹那个表情,我活了十四年,头一回在他脸上看见那种眼神。” 他搓了搓手,嗓音有点闷。 “他以前看我,跟看一块烂木头似的。今天他看我的时候,我觉得他好像……” 薛明阳说不下去了,挠了挠后脑勺。 顾辞替他把话接完了。 “他把你当个人看了。” 薛明阳愣了一息,胖乎乎的脸上浮起一个有点酸涩的笑。 “是,大概就是那个意思。” 厢房里安静了片刻。 顾辞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。 他拿起笔,在纸上列了一串书目。 “那三十两买书的银子,你别自己去书斋瞎挑。” 他把纸推过去。 “按这个单子买,一本都别落下。” 薛明阳接过来扫了一眼,嘴巴张成了圆形。 “《四书章句集注》《历年县试真题汇编》《制艺初阶》……你这是给我买的?” “给你买的,我来看。” 薛明阳眨了眨眼睛,忽然反应过来。 “你小子。” 他伸出胖手指,点了点顾辞的鼻尖。 “合着我爹的三十两银子,到头来还是便宜了你。” 顾辞把笔搁下,抬起眼皮看他。 眉眼弯弯的,一脸无辜。 “薛大哥此言差矣。你的书,就是我的书。我学得越多,你的课业才越不愁。这叫什么?” 薛明阳想了想,硬邦邦憋出来两个字。 “格物?” 顾辞笑了一声。 “这叫双赢。” 薛明阳虽然不太明白,但不妨碍他乐得合不拢嘴。 他拍着顾辞的肩膀站起身。 “行,书我明天就去买。你列的单子,一本都不差你的。” 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。 “辞弟。” “嗯。” “谢了。” 薛明阳走了以后,厢房里又安静下来。 顾辞把荷袋解下来,倒出里头的碎银子,一块一块码在桌面上。 连同之前藏在柜子暗格里的那些,一共十三两七钱。 他拿起笔,在纸角上算了一笔账。 赎田要二十五两。 月例一两,薛明阳额外补贴二两,一个月稳定进账三两。 再加上隔三差五帮薛明阳代写课业的零散赏银,四个月足够。 入冬之前,家里那几亩薄田就能拿回来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