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 不是风声。 不是滴水声。 是呼吸声。 一种很粗很重的呼吸声,从矿道深处传过来,节奏慢得像一头趴着的牛在打鼾。 每次吸气,矿道里的空气都往深处流动,带着苏意脚边的碎石骨碌碌往前滚。 每次呼气,一股腥臭的热风就扑过来,熏得苏意胃里翻涌。 矿煞。 苏意的后脊梁本能地绷紧了。 不是害怕——是二十一颗种子里那颗八极拳在跳,跳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猛。 那颗种子已经不只是金色了,金里头带着铁灰,是前世工地上钢筋水泥的颜色。 他又往里走了几十步。 矿道忽然变宽了。 这里以前大概是个矿石转运场,空间有半间屋子那么大,头顶的岩壁上嵌着几块废弃的月光石,发着幽幽的冷光。 苏意看见了矿煞。 它就趴在场地的正中央。 人形。 但不是人。 皮肉是半透明的灰白色,像被水泡了三天的死猪肉,底下能看到黑色的血管在蠕动。 四肢特别长,胳膊比正常人多出一个半关节的长度,手指抠进地面的碎石里,指甲有两寸长,乌黑发亮。 它的头低着,脸埋在两条胳膊之间,背上隆起一个巨大的驼峰——仔细看那不是驼峰,是无数张脸。 人的脸。 每个脸都只有拳头大,五官扭曲,嘴巴一张一合,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。 全是死在这矿道里的矿奴。 矿煞在睡觉。 苏意屏住呼吸,贴着墙根慢慢往侧面挪。 他的脚底板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——硬的,圆形的,往下陷了一点点。 不是石头。 是符雷引信。 和原矿道里踩的那种一模一样。 当年矿场封这条矿道时,埋下的符雷还在,而且没失效。 咔嗒。 引信触发的声音在死寂的矿道里响得刺耳。 矿煞睁开了眼。 它的眼睛没有瞳孔,整个眼珠子是惨白色的,像两颗煮熟的剥壳鸡蛋嵌在眼窝里。 它抬起头,苏意终于看清了它的脸——没有嘴唇,牙床直接暴露在外面,牙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,像鲨鱼的口腔。 矿煞动了。 不是跑。 是蹿。 那两条不成比例的长手臂在地上一撑,整个身体像弹弓弹出的石子一样朝苏意射过来。 指甲在月光石的冷光下划出五道黑线,带着腥风。 苏意蹬地后撤。 脚底板的烫伤裂口被碎石硌进去,疼得他牙根一酸——但身体没停。 八卦游身步自己出来了,左脚往左前方斜插,身体跟着左转,整个人拐了个弯。 矿煞的爪子擦着他的左肩划过。 破矿奴服被撕掉一块布,肩膀上多了五道血痕。 不深。 但伤口上立刻冒起一层白沫——有毒。 苏意没看伤口。 他的眼睛盯着矿煞的动作——那条长臂落空之后没有收回去,而是顺势往侧面横扫,指甲像五把匕首一样割向他的脖子。 前世流水线质检练出来的眼睛,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。 左眼盯爪子尖,右眼扫矿煞重心的移动方向,两个画面在脑子里同时拼成一张图——爪子的轨迹、身体扭转的角度、下一步可能的落点,全在零点几秒内算出来。 苏意低头。 爪子从头顶削过去,扫掉了几根头发。 他往前抢步。 八极拳的贴靠步法——一步抢进矿煞的内圈,身体贴到离它胸口不到一拳的距离。 长手臂的优势在这个距离上变成了劣势——手臂太长了,收不回来。 苏意的右肩沉下去。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前世工地搬水泥,楼梯间那道防火门特别沉,每次都要用后背撞。 撞了两年,撞出一层老茧。 撞到后来肩膀一挨门板,身体自己就知道哪个角度发力。 那个角度现在出现了。 八极·靠山撞。 肩膀顶在矿煞的胸口上。 力道从后脚跟蹿上来,过腰,过脊,灌进肩膀。 轰。 矿煞被撞得往后飞出去,后背砸在岩壁上,碎石簌簌往下掉。 它背上的那些脸同时张大了嘴,无声地尖叫,几十张嘴巴一起张开的样子看得人头皮发麻。 但没死。 矿煞从墙上弹回来,四肢着地,像一只巨大的白色壁虎。 那双惨白的眼珠子盯着苏意,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——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猎物的危险程度。 苏意也在喘。 刚才那一撞用了他七成的力,肩膀现在还麻着。 淬火锻身诀还没开始练,肉身强度不够,靠的全是八极拳的发力技巧和前世扛水泥练出来的那口气。 矿煞又扑过来了。 这次不是直线。 它在岩壁上借力,左弹右弹,快得像一道白影,指甲在岩壁上刮出一溜火星子。 苏意的眼睛勉强能跟上它的速度,但身体来不及反应——矿煞的爪子已经到了胸口。 他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。 指甲刺进前臂的皮肉里。 拔出来时带出五道血箭。 伤口处的白沫比刚才更密,毒素在往皮肉里渗。 苏意感觉两条手臂开始发麻,从伤口往手指尖蔓延,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往末梢扎。 不能拖了。 矿煞的毒素会随着时间累积,拖得越久他越弱。 而矿煞的体力像是无穷无尽——那些背上的人脸一直在无声地尖叫,每叫一声,矿煞的速度就快一分。 苏意做了个决定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