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十九个学生,十九张嘴,十九双眼睛。 苏无为站在讲台上,讲完“力”的第三堂课,嗓子已经哑了。 弹弓打出去的泥丸在墙上留下十几个白印子,密密麻麻的,像一张星图。 颜师古举手问“力能存乎”,他解释了半天“力之不灭”,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绕。 颜师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低头在书卷上写了一大段。 下课后,苏无为坐在讲台上,灌了半壶凉茶。 李淳风走过来,把一沓竹简放在他面前。 竹简是空的,一根一根码得整整齐齐,边缘磨得很光滑,不扎手。 “苏兄,你该写教材了。” 李淳风在他旁边坐下来,“十九个学生,你一个人一张嘴,讲不过来。写了教材,让他们自己看,看不懂的再问。” 苏无为看着那沓竹简,拿起一根,在手里掂了掂。 竹子是新的,还带着一股子清香味,摸上去凉丝丝的。 他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,最讨厌写教材——大学里的教材,厚得像砖头,密密麻麻的字,翻两页就想睡觉。 此刻自己要写了,才知道写教材比写策论还难。 策论可以只写给几个人看,教材要写给所有人看。 写浅了,没用;写深了,看不懂;写错了,误人子弟。 他深吸一口气,唤出光幕。 “凝‘格物六科’学识总纲,须燃寿数一日。” “可行?”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。 不是拧,是攥——像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脏,使劲攥,使劲攥,攥得他喘不上气。 鼻血当时就淌下来了,不是一滴一滴的,是像水龙头没拧紧,一股一股地往外涌。 他拿袖子捂住鼻子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竹简上,啪嗒,啪嗒。 李淳风吓了一跳。 “苏兄!” 苏无为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,塞住鼻子,仰起头,等了一会儿。 血止住了,但嘴里全是铁锈味。 他吐了一口唾沫,红的。 光幕跳出来——“学识总纲凝成。格物六科:物性、化性、地性、天性、人性、器性。每科分入门篇、精进篇。可随时取用。” 苏无为闭上眼,脑子里像打开了一个巨大的书架。 六层,每层两排,每排几十本书。 书名清清楚楚,目录明明白白,连页码都标好了。 他睁开眼,拿起笔,在竹简上写了四个字——“格物六科”。 “李道长,你帮我记。我口述,你写。” 李淳风拿起笔,蘸墨,等着。 “物性第一。” 苏无为的声音很慢,每个字都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吐出来,“论物之本体。天地万物,皆由‘元质’而成。元质极小,目不能视,然聚则成物,散则归空。元质不同,物性亦异……” 李淳风的笔在竹简上走,沙沙沙,很快,很稳。 他的字写得很漂亮,一笔一划,像刻出来的。 苏无为念一句,他写一句,念完一段,他写完整段,一字不差,连句读都没漏。 门口传来脚步声。 李昭月端着一碗汤走进来,把碗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李淳风写的竹简,眉头动了一下。 “夫子,让小妹写。” 苏无为愣了一下。 “你写?” “兄长写字太快,容易潦草。小妹写得慢,但更工整。” 她拿起笔,在李淳风写的那根竹简旁边写了一个字——“物”。 两笔,一笔一划,和李淳风的摆在一起,高下立判。 李淳风的字也好看,但李昭月的字更好看——不是那种“工整”的好看,是那种“有风骨”的好看,像她的道袍,素白如雪,但藏着一股子硬气。 苏无为看了李淳风一眼。 李淳风苦笑,放下笔,把位置让给李昭月。 “物性第一。论物之本体。天地万物,皆由‘元质’而成……” 苏无为继续口述。 李昭月的笔在竹简上走,沙沙沙,比李淳风慢一些,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,该直的直,该弯的弯,该顿的顿,该收的收。 裴惊澜从门口探进头来,手里端着砚台。 “听说要写教材?我来磨墨。” 她走进来,把砚台放在桌上,拿起墨锭,开始磨。 墨锭在砚台上转圈,沙沙沙,一圈一圈的,磨得很用力,墨汁溅出来,溅到李昭月的袖子上。 李昭月没抬头,继续写。 裴惊澜赶紧拿布擦,擦完了又磨,这回轻了,沙沙沙,像风吹过树叶。 “元质是什么?” 裴惊澜忽然问,“能吃么?” 苏无为差点被口水呛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