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消息传得比苏无为想的快。 颜师古来格物学堂的第三日,长安城的茶馆里就有人说了——“国子监的生徒去听那个苏博士讲课了。 ”第五日,有人添油加醋——“ 孔颖达的弟子拜了苏无为做老师。 ”第七日,变成了——“孔颖达自己都要去格物学堂当学生了。” 苏无为听到最后一个版本的时候,正在喝粥,差点呛死。 但真正让他呛着的,是三月初十那道从慈恩寺传出来的消息。 慈恩寺的法堂很大,能坐三百人。 这日只坐了三个。 法琳坐在中间,袁天罡坐在左边,孔颖达坐在右边。 三个人面前各摆着一盏茶,茶是今年的新茶,慈恩寺自己种的,法琳每年只拿出来待客。 苏无为没去,他没被邀请。 但他知道这件事——袁天罡前一日晚上告诉他了。 “法琳法师做东,请贫道和孔祭酒去慈恩寺喝茶。” 袁天罡说这话的时候,正在太史监后院的石台上下棋,左手对右手,黑子白子交替落,啪啪啪。 苏无为坐在对面,看着他下棋。 “喝茶?三更半夜的,喝什么茶?” 袁天罡落下一枚黑子,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 “喝格物的茶。” 苏无为愣了一下。 “法琳想推动三教合流。” 袁天罡把棋盘转过来,让苏无为看。 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在一起,谁也吃不掉谁,谁也赢不了谁。 “佛门被陛下打压,需要盟友。 道门内部分裂,也需要盟友。 儒门式微已久,更需要盟友。 三教各有各的难处,与其互相争斗,不如找个共同的东西——格物。” 苏无为看着棋盘上那些纠缠的棋子,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颗被围住的黑子。 左边是太子党,右边是秦王党,前边是李渊,后边是——格物。 格物是他的盾,也是他的矛。 此刻,三教要把它当成旗。 “袁师,” 他开口了,“你们聊你们的,别把我架上去。” 袁天罡笑了。 “公子,你已经在上头了。” 三月初十,慈恩寺。 法堂的门敞开着,春天的风吹进来,带着一股子花香。 法琳坐在主位上,穿着一身黄色的僧袍,披着红色的袈裟,手里捻着佛珠,珠子是紫檀木的,在他指尖一颗一颗地转。 袁天罡坐在他左边,道袍洗得发白,拂尘搭在胳膊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入定。 孔颖达坐在他右边,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儒衫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神情很严肃,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。 三个人,三种颜色,三种姿态,坐在同一间屋子里,喝同一壶茶。 法琳先开口了。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很清,像钟声。 “贫僧请二位来,是想商量一件事。” 袁天罡睁开眼。 孔颖达放下茶盏。 “格物之学。” 法琳把佛珠放在桌上,“贫僧以为,有益国家。 佛门愿支持苏公子,让佛门弟子学习格物,用格物之理阐释佛法。” 孔颖达的眉头动了一下。 “法师,佛门什么时候对格物上心了?” 法琳笑了。 “孔祭酒,佛门一直对格物上心。 只是以前没人把格物讲清楚。 苏公子讲了,贫僧听懂了。 听懂了,就要学。 学了,就要用。” 孔颖达沉默了一会儿,看向袁天罡。 “袁监正,道门呢?” 袁天罡睁开眼,声音很平。 “道门亦然。 贫道已以太史监名义,支持格物学堂。 道门中的‘格物’传统,可与苏公子的学问相互印证。” 孔颖达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起来,哒,哒,哒。 和每次一样。 他敲了七下,停了。 “老夫虽不认同苏无为的全部学说,” 他的声音很慢,像在嘴里把每个字都嚼了一遍才吐出来,“但不得不承认,他的学问有实用价值。 儒门可以‘交流学习’,但不等于认同。” 法琳笑了。 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 “孔祭酒能说出‘交流学习’四字,已是难得。” 孔颖达没接话。 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放下。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 窗外的风吹进来,吹得桌上的茶盏微微晃动,茶汤在盏里荡出细细的波纹。 法琳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们。 “贫僧年少时,曾游历天竺。 在天竺,有一门学问,叫‘因明’。 讲逻辑,讲推理,讲如何从已知推出未知。 贫僧学了十年,自以为懂了。 后来遇到苏公子,听他讲‘格物’,才知天外有天。” 他转过身,看着袁天罡和孔颖达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