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:荒庙疗伤-《血日孤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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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熊淍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
    从乱葬岗到这座破庙,一路上他的脑子都是空的。背上的人越来越沉,沉得像一座山,压得他的脊梁骨嘎吱嘎吱地响。但他不敢停,也不敢回头。他怕自己一停下来,背上那座山就真的塌了。

    山神庙的庙门早就烂没了,只剩半边门框歪歪斜斜地挂着,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叫。庙里的山神像倒在地上,脑袋滚到了墙角,泥塑的身子裂成了好几块,缝隙里长满了青苔。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,月光从洞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片惨白惨白的光。

    熊淍把逍遥子靠着供桌放下来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不是累的,是怕的。师父的脸白得跟纸一样,嘴唇乌青乌青的,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沫子,那血的颜色不对头,黑红黑红的,像放了太久变了质的猪血。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师父!”他拍了拍逍遥子的脸,没有反应。又摸他的脉,脉还在跳,但跳得又细又急,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琴弦。

    他撕开逍遥子的衣服。

    胸口那道旧伤已经崩开了,伤口边缘的肉翻卷着,颜色发白发胀,渗出来的不是血,是淡黄色的脓水。这是几个月前在断魂崖挨的那一掌留下的,一直没养好。现在又添了新伤——左肋三道刀伤,最深的那道能看见骨头;后背一片血肉模糊,不知道是被什么兵器伤的,皮肉都翻了起来,像是被人用铁刷子刷过一遍。

    熊淍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
    他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几条布,手忙脚乱地给逍遥子包扎。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,可血还是止不住,很快就从布条里渗出来,把他的手染得通红。他把最后一条布扎紧,打了个死结,然后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,把逍遥子扶正,两只手掌贴在他后背上,把自己的内力一点一点渡进去。

    内力入体的瞬间,逍遥子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接着他的身子开始发抖,越抖越厉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乱窜。熊淍能感觉到,师父的经脉里到处都是乱冲乱撞的真气,那真气狂暴得很,自己的内力一进去就被冲散了,根本护不住心脉。

    “师父,你撑住……你撑住啊……”他咬着牙,拼命催动内力,额头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逍遥子后背的伤口上。

    逍遥子忽然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一声咳得很轻,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。接着他又咳了一声,比刚才重了一些,然后就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,每咳一下,嘴里就涌出一大口血,血溅在供桌腿上,溅在熊淍的手背上,滚烫滚烫的。

    咳了好一阵,他才停下来,头歪向一边,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
    “冷……”他的嘴唇翕动着,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熊淍赶紧把他放下,站起来四处找能烧的东西。破庙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倒在地上的山神像和一堆烂稻草。他把供桌拆了,掰成几块木板,又从墙角扒拉出一堆干草枯叶,堆在庙中间,掏出火折子点着。

    火苗跳了几下,呼地一下蹿起来,橘红色的光把整个破庙都照亮了。火光映在逍遥子的脸上,那张脸终于有了一点血色,虽然那血色是火光给的,假的。

    熊淍在火堆边坐下来,把逍遥子的头枕在自己腿上,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他身上。然后他抬起头,透过屋顶的破洞往外看。

    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,惨白惨白的,像是谁在夜空中戳了一个洞。庙外的荒草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,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响,不知道是野兔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,直到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,才把手伸进怀里。

    手指碰到了那几份卷宗。

    卷宗上的血已经干了,纸张变得硬邦邦的,翻动的时候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他把卷宗一页一页摊开,摊在火光能照到的地方,然后又把那两块玉佩拿出来,放在卷宗旁边。

    火光跳了跳,他的心跳也跳了跳。

    熊淍拿起两块玉佩,左手一块,右手一块。左手那块是他从小就戴在身上的,是熊家唯一留给他的东西;右手那块是逍遥子刚才给他的,上面刻着一模一样的麒麟纹。他把两块玉佩慢慢靠近,麒麟的头对准麒麟的头,蹄子对准蹄子,祥云对准祥云。

    咔嚓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两块玉佩的断口完美地咬合在一起,严丝合缝,像是从来没有断过一样。在火光的映照下,拼成一整块玉佩,上面的图案清晰地浮现出来——一头麒麟脚踏祥云,仰头望天,姿态睥睨,仿佛随时会从玉佩里跳出来。

    熊淍的手又开始抖了。

    玉佩上的麒麟他太熟悉了,从小到大,无数个夜晚他都是攥着这半块玉佩睡着的。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另外半块玉佩在哪里、是什么样子,如今那半块就躺在他手心里,和这半块拼成了完整的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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