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袁八老立在“飞鲨号”艏楼,手搭凉棚,望向东南海平线。 晨雾未散,海波微漾,起初不过几抹淡墨山影,若隐若现。 可越看,心头发紧。 那轮廓,绝不是福船。 福船方头阔尾,艏楼高耸如阁楼,船体重滞,破浪时吱呀晃荡。而这些影子,舰艏尖锐如刀,船身修长如鲸,三层帆桁斜指长空,在浪涌中竟纹丝不动,如铁铸一般。 “大哥,探船回报——九艘敌舰,正排成横阵,自东番岛方向驶来!”瞭望手的声音里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 “横阵?”袁八老眉心一蹙。 海战接敌,向来是纵阵冲锋,抢上风头,切侧翼。他林驰竟摆横阵,是要找死? 他眯起眼,透过望远镜,仔细打量那逐步逼近的巨舰。 船形怪异。 有几分像福船,却又截然不同。船首如福船般高昂,可船尾却透着西班牙盖伦船的圆肚深舱。三层甲板、高桅长帆,船身极大,大到让人心里发毛。 船侧炮洞一字排开,黑洞洞的,看不清炮口究竟有多粗。 袁八老压下心头那缕不祥预感。 二十年前,他在马尼拉给西班牙人当狗,见过真正的盖伦巨舰。那种铁骨铜筋、长三十余丈的海上堡垒,是西洋人压箱底的杀器。 可大明朝呢? 大明朝水师百年以来,造的皆是福船、沙船,规格固定,从未有过这等如山岳般的巨舰。最多是仿个盖伦船的皮毛外形,弄几门小炮凑数。 这种船,绝不可能出自大明之手。 他林驰不过是仗着船大些,又能翻出天去? “传令!全队升满帆,抢占上风头!”袁八老厉声喝破海面,“贴上去!贴到二里之内!” 这是他横行闽海二十年的不败铁律。 明朝水师的佛郎机、靖远炮,射程多不过一里至二里。而他的六磅炮,有效射程正好二里。八斤青铜弹丸,专打桅杆帆索,断敌机动,再以二十艘快帆的速度优势,绕侧袭扰,如狼群撕咬巨象。 “那奋武军水师去年有了两艘福船,八百斤炮,射程三四里,又能如何?”袁八老冷笑,“十二门炮,被老子三艘快船戏耍于澎湖。他林驰船再大,能翻出天去?”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,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 九座钢铁山影不断逼近,如从深海浮出的巨兽。 当距离缩至五里,袁八老终于看清—— 那九艘巨舰,在海面上缓缓横转,舰身一字排开,一侧炮门次第洞开。 横阵。 侧舷对敌。 风帆战舰的标准射击姿态,意在将最多火炮对准敌舰。 可五里? 任何火炮,都够不着。 这林驰,是疯了不成? “大哥,敌舰……敌舰要开炮!”瞭望手嘶吼,声音陡然破音。 “五里开炮?”袁八老嗤笑,语气轻蔑,“他当自己是红毛番的二十四磅要塞炮?” 话音未落,他亲眼目睹了一生中最恐怖的景象—— 九艘巨舰的炮口,缓缓昂起。 黑洞洞的膛口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冷光,那不是几十斤重的佛郎机炮,也不是八百斤靖远炮。 每舰一侧三门,九舰,共二十七门。 然后——天亮了。 不是一道火光。 是二十七道火光同时喷涌,如雷霆碾过沧海,震得海面都在颤。 声浪轰向天穹,袁八老只觉耳中嗡鸣一片,竟有一瞬失聪。 他下意识低头,再抬头时,海面上已腾起二十多道冲天水柱。 十八斤重的铁弹,在五里外划出低平弧线,如死神的镰刀,凌空横扫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