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赫图阿拉·努尔哈赤汗王宫·万历三十三年三月 叶赫东城攻破已逾七日,城中杀戮仍未止息。 褚英每日率白甲兵巡城,凡遇抵抗者,无论军民,皆斩首悬于城门。叶赫部的俘虏被驱入山谷,男子为奴,女子为婢,稍有怨言,便遭屠戮。七日之间,赫图阿拉的山谷中,血腥气弥漫不散,连猎犬都嗅着气味狂吠。 努尔哈赤端坐王座,听着每日战报,眉头渐蹙。 "汗阿玛,儿臣今日又斩叶赫顽民三百!"褚英大步入帐,铁甲上血渍未干,声音里带着亢奋,"这些海西蛮子,不降便杀,杀到他们怕为止!" 努尔哈赤未置可否,目光投向帐角——那里,他的第八子皇太极正静静跪坐,手捧羊皮卷,似在读书,实则听着兄长的话。 皇太极生于万历二十年(1592),今年虚岁十四,却已随军征战两年。满洲习俗,少年从戎,十二三岁便能挽弓上马,他虽年幼,却已在数次小战中显露沉稳,远胜其兄莽古尔泰的鲁莽。 "褚英,"努尔哈赤忽然开口,"你觉得,叶赫部为何能守三个月?" 褚英一怔:"汗阿玛,那是他们城墙坚固……" "城墙已塌。" "那是他们……他们不怕死!" "不怕死?"努尔哈赤冷笑,"不怕死的人,会吃同伴的尸体?会杀伤员充饥?" 他起身,走到帐口,望向远处叶赫降众聚居的山谷:"他们怕。怕的是本汗,怕的是建州的刀。但他们更怕的——"他顿了顿,"——是降了之后,还是死。" 帐中一静。 此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,却出奇地沉稳: "汗阿玛,儿臣有话。" 努尔哈赤转身,目光落在皇太极身上。这个十四岁的儿子,身形尚未长成,面容清秀如母,唯独一双眼睛,深得像古井。 "说。" 皇太极放下羊皮卷,起身,向父兄各行一礼:"大兄勇猛,攻城拔寨,无人能及。但儿臣随军这些日子,看着叶赫降众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" "什么事?" "汗阿玛常说,建州女真与海西女真,本是同根。"皇太极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"叶赫部的祖先,与我们的祖先,都在长白山下射猎。他们现在怕我们,不是因为我们的刀比他们快,是因为他们觉得……我们来了,是要灭他们的种。" 褚英皱眉:"本贝勒难道没灭他们的种?东城那些顽民……" "大兄灭的是人,不是种。"皇太极转向兄长,目光平静,"叶赫部男子数万,大兄能杀尽吗?今日杀三千,明日便有三万叶赫人恨我们;杀三万,便有三十万海西女真与我们为敌。汗阿玛要统一女真,不是要统一一片死地。" 努尔哈赤眼中精光一闪,未置可否:"继续。" "儿臣以为,"皇太极走至舆图前,指尖点在叶赫与开原之间,"叶赫部能守三个月,不是因为他们城墙坚固,也不是因为他们勇士善战。是因为……他们一直在等。" "等什么?" "等明军。"皇太极的声音陡然转冷,"等李成梁的辽东边军,等山海关的援兵,等他们那个'天朝上国'的宗主,来救他们。" 他转身,面对父兄,少年清秀的面容上,竟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: "但明军没来。三个月,一兵一卒都没来。叶赫部的勇士,看着南方的道路,从秋雪等到春雨,等到粮尽,等到吃人,等到城破……"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