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培盛将宗人府的折子递上来时,天还没亮透。 雍正已经起身了。 昨夜从东暖阁出来后他没有再睡,在养心殿坐到了三更。 案上摊着怡亲王送来的各地水师清册,旁边压着理亲王画的那张铁船图样。 他翻开折子。 上面写了两件事: 罪人允禩以指血书于墙上,求见皇上; 罪人允禟以头触门,被拦下后仍嘶喊。 他合上折子,对苏培盛说了句:“传。把他们都带到养心殿来。” 允禩和允禟被带进养心殿时,都穿着罪衣。 允禩十指的布条上还渗着血,允禟额头的伤结了痂,青紫一片。 二人跪下去,膝盖磕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雍正坐在上首,看着他们。 这两个人一个曾经串联八旗、结党营私,一个在西北当差时贪墨军饷,被他亲手圈禁。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主动见他们。 “你们要见朕?” 允禩叩首下去,额头抵在金砖上。 “奴才前夜做了一个梦。 梦里有铁船,冒着黑烟,炮台上的人还没看清旗号就被轰散了。 奴才在宗人府关了这么久,从来不曾求见皇上。” 他抬起头,眼底布满血丝,抬了抬缠着布条的十指, “可这个梦太真了。 奴才今天用血在墙上写字求见,就是想当面问皇上一句话——皇上是不是也梦见了。” 殿中安静了一息。 允禟跪在允禩身后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有开口。 雍正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人,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开口,声音不高。 “朕也梦见了。” 允禩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,叩首下去,额头抵在金砖上,没有再抬起来。 允禟也猛地抬起头,嘴唇翕动了两下,喉间滚了滚,只叫了声“皇上”,便再也说不出话。 就在这时,苏培盛从殿外快步进来,手里捧着一卷布帛,脸色有些发白。 “皇上,皇陵递了折子进来。 十四爷以血书求见,说皇上若不见他,他便一头撞死在先帝陵前。” 雍正接过那幅血书展开。 布帛上用血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—— 海防,铁甲,火器,学堂。他把血书放在案上,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。 允禩十指的血,允禟额头的血,允禵的血——他的兄弟们,从前争皇位争得头破血流,如今为同一个梦,又在流血。 他把血书搁在案上,对苏培盛说:“传他进京,让他们都来。” 允禵是策马赶到的。 他进殿时嘴唇干裂,眼下乌青。 一进殿便看见跪在地上的允禩和允禟 ——他愣了一下,随即快走几步跪在允禟旁边,朝上首行礼: “罪人允禵,给皇上请安。” 三人跪成一排,罪衣上尽是尘土和血渍,脊背却都挺得笔直。 雍正看着跪在下面的三个人——允禩、允禟、允禵; 再加上已经领了差事的怡亲王、诚亲王、理亲王、敦亲王; 爱新觉罗家这一辈还能站在这里的人,差不多都齐了。 他们里面有圈禁过的,有流放过的,有被他亲手夺了爵位的。 此刻都跪在他面前,眼下的青黑和他一模一样。 “朕叫你们来,是因为朕做了一个梦,而你们也做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