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三天的下午,3350冷轧机又停了。 不是大毛病,辊道电机过热跳闸,冷却水管的滤网堵了。但车间里急,因为排产排得紧,停一个小时就少轧三吨半。车间主任是个络腮胡子,姓郑,胳膊粗得跟小腿似的,站在轧机边上骂娘,骂苏联人设计的冷却水路拐弯太多……"他娘的跟肠子似的,七拐八弯,堵了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有。" 陈守业在机器边上蹲着,把滤网拆下来看了看。滤网是铜丝编的,网眼只有半毫米,水垢凝结之后像一层白色的壳。他把滤网拿在手里翻过来,网眼堵了大概七成,但堵的位置偏在一边。水是从那个方向流进来的,说明弯头那个地方有死水区。 "郑主任,滤网的问题不大,堵的不是网,是上游弯头积了水垢。"他站起来,把滤网放在手心里磕了磕,磕出一些白色的粉末,"别换滤网,在弯头低点加个排污阀,每半个月开一次就行了。" 郑主任盯着他看了三秒,不认识这个人,面生。然后他身边一个老师傅凑过去说了句"技术科新来的,部里下来的",郑主任的表情从陌生变成了将信将疑。 "部里下来的人,会修机器?" "会一点。" "那你说怎么弄?我给你两个人。" "不用,给我一把管钳。" 管钳是旧的,把手上缠了黑胶布,胶布上蹭满了油。陈守业关了循环水阀门,把弯头最底下的螺丝拧开了,螺丝一松,一股带着铁锈的浑水喷出来,溅在他裤腿上,裤子湿了一片,贴着膝盖,凉的。 弯头里面积的水垢,大概有半个拳头大,是灰白色的,像一块被水泡烂的粉笔。他拿铁丝掏出来,又拿清水冲了两遍,然后把螺丝拧回去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。 他在开水阀之前,手指在弯头外面摸了摸管壁的温度……是凉的,说明水流已经通了。然后开水阀,水哗的一声跑起来,在管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,然后稳了。 "行了。"他把管钳还给那个师傅,"半个月清一次弯头。不用停机,关循环水就可以。" 郑主任站在旁边,手插在腰上,看了一会儿那根冷却管。冷却管是铜的,接头的地方有一圈绿色的铜锈。水在管子里跑得很顺,声音跟之前不一样,之前是嘶嘶的,现在是闷闷的,说明水流满了整个管径。 "你叫什么?" "陈守业。" 郑主任把他的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,没说什么,转过身去喊了声"开车"。轧机重新启动,钢坯从辊道上滑进去,辊子咬住钢坯的那一刻,整个车间又抖了起来。 陈守业拿棉纱擦了擦手,把管钳放在工具架上,就回到办公室。 当天下午,马科长走到他桌子边上,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声音压低了。 "李副厂长让你去一趟。" "李副厂长?" "后勤副厂长,李怀德。"马科长把烟头往烟灰缸里按了一下,按得比平时用力,"你去了就知道。"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