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老人没看他,望着远处那条弯弯曲曲的路。 “你爹走的时候,你才四岁。 我一个人拉扯你,种地,缝补,给人洗衣裳,什么都干。 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,给你娶了媳妇,想着能享两天清福……” 她顿了一下,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:“兵来了,媳妇没了,房子烧了,地也荒了。” 她转过头,看着汉子。 “你都三十了,还没个家。你背着娘,哪年哪月才能有个家?” 汉子把树叶放在一边,双手撑在地上,额头抵着母亲脚前的泥地,肩膀开始抖。 “娘,您别说了。” “我要说。” 老人的声音拔高了些,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固执。 “我活了五十八年,够了。 你才三十,路还长。 你把娘放下,轻装上阵,兴许能走到南边,找个活路,再成个家,生个娃……” “够了!” 汉子猛地抬起头,脸上全是眼泪。 他的眼睛红得像着了火,嘴唇在抖,下颌的肌肉在抖,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。 “您要是再说这种话……”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现在就跪死在这儿。” 老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 汉子重新低下头,拿起那片树叶,双手捧着,举到母亲面前。 “娘,您不是说要抱孙子吗?您不吃东西,哪有力气抱孙子?”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 “您不是说,等天下太平了,回老家把房子重新盖起来,院子里再种两棵枣树吗? 您不吃东西,哪有力气种枣树?” 老人的眼眶红了,眼泪一滴一滴滚出来,砸在儿子捧着树叶的手背上,砸在那片盛着虫糊的树叶上。 她张开了嘴。 汉子小心翼翼地把树叶送到母亲嘴边,看她抿了一口那黑乎乎的,黏糊糊的东西。 老人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 又嚼了两下,又咽下去。 她吃得很慢,每咽一口都要歇一会儿,但没有停。 汉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但他没有出声,就那么跪着,双手捧着树叶,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 曹笔亲眼目睹这一幕幕,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。 心中暗骂:“妈的,这官道上的风,净对着人的眼睛吹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