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百七十八块到手,陈浪却没有立刻去供销社。 他钻进海潮楼后街的窄巷,背靠墙根,把旧布包一点点解开。 这钱能还债,也能掀开一笔烂账。 一张张大团结摊在掌心,纸边粗糙,却沉得压手。 前世他七十三岁躺在县医院走廊,兜里连十八块都摸不出来。 苏晚晴病得嘴唇发白,还反过来攥着他的手,说自己不疼。 他当时信了。 后来才明白,她哪里是不疼。 她只是怕花钱。 陈浪把钱重新数了一遍。 一百七十八块,一分不少。 他从竹篓底抽出海潮楼垫鱼的旧油纸,又在墙角捡了截炭头,蹲下写账。 八十块,先备着还供销社。 二十块,给家里添米添油。 三十块,置赶海家伙。 三十块,留着下回倒货。 剩下十八块,压身应急。 前世吃够了糊涂账的亏。 这一世,每一分钱都得落到明处。 陈浪把钱分成几份。 八十块单独包好。 家用钱另打一个结。 工具钱和倒货钱贴身藏着。 十八块零钱塞进裤腰内侧。 每一道布结,他都系得死紧。 做完这些,陈浪站起身,拍掉裤腿上的灰,他没进茶摊,也没往酒铺多看一眼。 他去了杂货铺,柜台后的售货员正打着算盘,抬眼瞧见他一身旧褂子、泥裤脚,语气有些懒。 “买啥?” 陈浪把空竹篓放下。 “红糖一斤。”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。 “有票没?” “有票按票价,没有票,你按店里的价算。” 陈浪掏钱很干脆。 售货员的手顿了一下,又多看了他两眼。 陈浪接着道:“二十个鸡蛋,小半袋白米,两包粗盐。” 东西一样样包好,放进竹篓。 陈浪目光扫到柜台下方,停在一双黑胶鞋上。 “那双鞋,拿出来看看。” 售货员把鞋递过来。 陈浪捏了捏鞋底。 厚实,耐磨。 爹那双胶鞋前头早开了口,一下雨就灌水,平日还舍不得扔。 “包上。” 他又指了指旁边。 “再来一小包旱烟。” 爹平日舍不得买烟,只把碎烟叶晒了又晒,呛得直咳也不吭声。 售货员终于忍不住问:“家里办喜事?” 陈浪把红糖压在竹篓底。 “还债。” 售货员愣住了,还债还买红糖鸡蛋?这后生倒是怪。 陈浪没解释,欠账要还,家里也得先看见一点热乎气。 出了杂货铺,他又去了工具摊。 麻绳两捆,鱼钩一包,粗针线一把,手电筒电池两节。 他又给自己挑了一双合脚的赶海胶鞋。 摊主见他踩鞋底踩得仔细,笑道: “小伙子,这是准备下海摸金?” 陈浪拽了拽鞋帮。 大小正好。 “差不多。” 海里有没有金子不好说,前世没人敢去的礁沟,在他眼里就是活钱,收好工具,他路过布摊,又停下脚步。 一条方格头巾,两块细棉手帕,还有一块碎花的确良,颜色清亮,够做一件短袖衫。 他娘那条头巾洗得发白,边角都起了毛。 苏晚晴以前也喜欢碎花布。 陈浪手指在布面上停了片刻,最后一起买下。 钱花得不多,家里人该添点新颜色了。 布摊旁边,两个鱼贩蹲着抽烟,嗓门压得不低。 “码头今天又空了。” “海潮楼催了三回,像样黄鱼一条都没见着。” “周老三那边更惨,收了一船杂鱼,连招待所都嫌腥。” “他压价压得狠,有好货谁还给他?” 陈浪正在整理麻绳,手指微微一停。 近海缺货。 酒楼缺硬菜。 周老三收不到上等海货。 这些话落进他耳朵里,比吆喝声更值钱。 他知道哪里的潮沟会出货,也知道哪一晚潮水会退到常人不敢下脚的位置。 这一世,他要靠这片海,把陈家一点点撑起来。 陈浪把最后一枚零钱数清,放回布包。 多一分也不乱花。 随后,他背起竹篓,朝沙湾村赶去。 赶到村口时,日头已经压到头顶。 供销社门口挤满了人。 王桂花叉腰站在台阶上,唾沫星子快喷到门框。 “我早说了,陈家那小子就是嘴硬!” “八十块啊!这可不是八毛!” “他背两篓东西去镇上,就能换八十?做梦!” 赵强靠在门边,嘴里叼着草,笑得吊儿郎当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