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两只手稳稳当当抱着麻布包,脚步轻快地踏上镇抚司大前门的青石台阶。 左边那个小旗迈过门槛。 脚掌落地那一下,他觉得怀里那团热乎乎的东西没了温度。还飘出一股怪味。 不是肉香。 他停下来,满腹狐疑地扯开麻布,解下油纸。 十只烤得焦黄透亮的肥鸡,形状没变,皮上裹满了一层厚实的绿色绒毛。鸡皮烂出深绿掺黄的浓水。腐臭直冲鼻梁。 小旗眼前一黑,没忍住,弯腰吐在了台阶上。 后头那打酒的回头看他,自己提着酒坛子的手跟着一抖。封泥好好的。顺着黄泥缝隙渗出来的液体是灰褐色的。 泔水味。 赵四赶到前院,掀开两坛酒闻了一下,脸直接绿了。 “去换!去城西买白馒头!不准买肉!” 半个时辰后。端进院子的三屉白白胖胖的馒头,刚过门槛,面皮鼓出黑斑。几个手快的掰开,里头白花花的蛆虫,扭作一团。 这一回,院子里吐倒了一片。 —— 第二日。 买什么都没法吃,毛骧下令自家开灶。 后院井里清早打上的透亮甜水。缸里存着的去秋精稻米。 火烧旺,水滚开,生米下锅。 熬了半个时辰。 掌火的校尉用棉布垫着手掀开木锅盖。 没饭香。只有土腥味。 满锅金灿灿的稻米变成了一锅黄泥汤。浑浊的。土渣子还在表面泛着泡。 丢掉大铁勺的校尉转身跑出伙房。 有个饿急眼的百户不信邪,抓起缸底的生米塞嘴里硬嚼。 刚咬下去。上下牙床不知道怎么偏了,犬齿准磕在舌头侧边。满嘴血顺着下巴淌在胸口飞鱼补子上。 旁边有兄弟盛了半碗凉水递过去。 刚凑到嘴边。 没风的天忽地扫下一股邪风,粗布瓷碗当场掀翻,凉水泼了他满脸。 剩几滴润进嗓子眼,精准卡住气管。那百户咳得脸发紫,翻在地上蹬腿。 —— 第三日。 整个镇抚司没了动静。 一百一十二号汉子,三天没咽进一粒五谷,没顺下一滴清水。 碰见食物就变质,沾上清水就塞喉。 那些在诏狱里用烧红铁棍给犯人挑指甲都不带皱眉的天子亲军,这会儿全摊开四肢靠在院墙边。前胸贴后背。眼窝凹下去。 几个年岁小的小旗侧过脸,肩膀阵阵发抖,想哭都挤不出眼泪——没水分了。 毛骧倚着正堂大红漆柱子滑坐在地上。 飞鱼服领口大敞。原本绷满腱子肉的胸膛全剩排骨。嘴唇干裂,舌头挨了两回牙齿误伤,肿得说不出话。 入夜。日头落尽。 毛骧两手抠住柱底的砖缝,拿指甲的力道生生跪起来。 腿弯打晃,一步一挪往大门方向走。 不找林易。找皇帝。 哪怕爬也要爬到午门外去告御状。 他拖着身子跨过门槛。走到长街一半。 右侧有个公用茅坑。 腿根实在提不起最后那点力气。毛骧膝盖前倾,重重扎向地面。脸朝下,面门对着坑外的一堆湿软腥臭泥水。 没声响。大明最硬的锦衣卫头子,当街趴了。 —— 皇宫内,乾清宫偏殿。 朱元璋在御书案后头来回走。速度很快,明黄袍角擦得龙椅底座啪啪响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