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李善长弯腰,把地上那张网格纸捡起来。 很慢。 七十三岁的腰弯下去不容易,边上站着的书吏手往前伸了伸,又缩回去了。 纸拿在手里,一行一行的看。 八列。一百行。阿拉伯数字。运算符号。 每一个字符都不认识。 但是结构他认识。 横竖交叉,归类清楚,校验对得上——不是鬼画符。是一套他没见过的记账规矩。 他把纸放回地上。直起腰。腰椎咯噔响了一声。 “林易。” 声音哑了,但还撑着。 “算账,你赢了。” 大殿嗡了一声。 百官面面相觑。 韩国公认了? “但。” 这个“但”字一出来,伸长脖子的人更多了。 李善长从腰间摘下金算盘,双手捧着,搁到书吏的矮桌上。 转过身。 “算账是术。你那方盒子算得快,老夫认。你那格子纸列得巧,老夫也认。” 往前走了一步。 “但数理,才是道。” 又一步。停了。 “你若只会这些——不过是个跑得快的驿卒。” 他朝身后一招手。 书吏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帛,双手递上。 李善长展开。 蝇头小楷,墨色深褐,少说存了百年。 “《九章算术》盈不足篇第七,残局第十四。” 声音忽然稳了。 站到古法数术这个领域,七十三岁的底气全回来了。 “南宋嘉定年间,算学博士秦九韶出此残局,挂于临安国子监。百年无人解。” 绢帛亮给满朝文武。 “元灭宋,残局流入大都。集贤院七名数术待诏联手推演三月,未果。洪武立国,老夫从废墟中寻回此卷——花了四年,推到第九步,卡住了。”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屋脊上的鸟叫。 “今以此题问你。” 李善长把绢帛往前一递。 “你那方盒子、那格子纸——解得了么?” 龙椅上,朱元璋往前探了半个身子。他听不懂残局第十四,但他听懂了百年无人解这五个字。 御史台几个老臣互相点头——这才是正戏。 太监接过绢帛,高声念。 题目大意: 有甲乙两种粮,混入三十七仓。每仓或纯甲、或纯乙、或甲乙混装。已知:纯甲仓数加混装仓数的两倍,等于四十九。纯乙仓数的三倍减去混装仓数,等于二十五。问:纯甲、纯乙、混装各几仓? 附加条件:每仓容量不同,混装仓甲乙比例未知,需以仓数反推容量分配…… 题还没念完,算盘手们脸色已经变了。 这不是加减乘除。条件套着条件,越拽越紧。 林易坐在矮凳上。 茶壶搁膝盖上,微微晃。 听完了。 “噗。” 他笑了一声。 不是冷笑。是那种看到自家小侄子用十页草稿认认真真算一道口算题时的笑。 李善长的脸涨红了。 “你笑什么!” “没什么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