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奉天殿。午时。殿门大开。 林易到的时候,先看见了算盘。 不是一把。 一排矮桌从殿左侧铺开,桌上搁着算盘、草稿纸、砚台。每张桌后面坐一个人。 他数了数。 五十张桌。五十个人。五十把算盘。 桌后面还站着十二个书吏,身边堆着小山高的黄册、鱼鳞图册、税粮转运簿。 六十二人。 李善长立在队列最前面。玄色常服,袖口扎紧,腰间挂着一把黑檀木算盘——洪武元年御赐,盘面磨出了骨色。 林易回头看了徐妙云一眼。 徐妙云怀里抱着一卷硬纸板,腰间别着炭笔。 两个人。 御史台那边先绷不住了,有人“噗”了一声。 工部尚书扭头跟旁边咬耳朵—— “一人一丫头,连棺材本都省了。” 笑声没压低。传到殿中央,一个字不差。 林易没搭理。 “去搬把椅子来。” 殿里没了声。 徐妙云转身出去,从廊下搬回一把矮凳,搁在殿中央。 林易坐了。 大马金刀地坐了。 满朝文武立着。皇帝坐着。李善长立着。五十个算盘手立着。 他也坐了。 李善长的手按上腰间算盘,指关节咔嗒响了一声。 “林易。赌的可是你的命。你倒是坐得安闲。” “李大人带了五十个人跟我一个赌。”林易翘了个二郎腿,茶壶搁膝盖上。“我要是站着,显得太不把您当回事了。” 龙椅上,朱元璋右脚泡在温水桶里,痛风犯了,但今天死也不缺席。 他从御案上抽出一份明黄绢帛,展开。 “朕出题。” 殿里落针可闻。 “江南十城。应天、苏州、松江、常州、镇江、嘉兴、湖州、杭州、宁波、绍兴。” 一个一个念。 “洪武元年至洪武十年,每年秋税折色总额,十年合计。扣除灾蠲、军屯拨转、藩王禄米。算出实际入库净额。” 吕昶站在百官队列里,两条腿悄悄往后挪了半步。 十个城,十个年份,三项扣除——交叉出来三百个数据点。黄册记录残缺不全,灾蠲标准年年改,军屯拨转牵涉兵部和工部的联合账目。 这不是算术。 这是考古。 “限时两个时辰。算出的数字一致,算平。不一致,谁的经得起查,谁赢。” 朱元璋搁下绢帛。 “开始。” 李善长右手抬起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