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紫禁城,慈庆宫。 天启帝的灵柩还停在这里。 棺椁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,棺面上雕着九龙九凤的图案,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宫内弥漫着一股檀香与药味混合的气息,沉重而压抑。 朱由检站在灵柩前,沉默良久。 他对面跪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——太医院院判,已经在这里守了七天的老太医。老人家的眼眶深陷,眼底布满血丝,显然是连日未曾合眼。 "太医,朕想问一句实话。" 朱由检开口,声音平静。 "皇兄的病,究竟是什么病?" 太医浑身一颤。 "这……" "实话。" 朱由检的语气不容置疑。 "臣……臣不敢欺瞒陛下……" 太医的声音沙哑而颤抖。 "先帝的病,起于三年前。起初只是风寒咳嗽,久治不愈,后来……后来便成了这般模样。臣等用尽了办法,却始终……" 他说不下去了。 朱由检看着这位太医,心中了然。 天启帝的病,其实是落水后遗症。 三年前,这位痴迷木匠活的皇帝在划船时落水,虽然被救了上来,却落下了病根。此后身体每况愈下,到了今年,终于油尽灯枯。 但朱由检知道,这位皇兄的死,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—— 魏忠贤。 天启年间,魏忠贤权倾朝野,一手遮天。他把持朝政,卖官鬻爵,打压异己,朝中上下无不慑于他的淫威。而天启帝呢?整日沉浸在木匠活里,对朝政不闻不问,任由魏忠贤胡作非为。 原主一直以为天启帝是被害死的。 但朱由检知道真相。 天启帝不是被害死的。 他只是被惯坏了。 被魏忠贤惯坏了。 这位九千岁太懂得如何讨好皇帝了。他知道天启帝喜欢做木匠活,便把持朝政,让皇帝可以安心玩耍。他知道天启帝懒得管事,便把所有事务都揽到自己身上。他知道天启帝喜欢听好话,便让自己的党羽每日在皇帝面前歌功颂德。 他像一条忠实的狗,把皇帝伺候得舒舒服服。 但他也在养废皇帝。 养废一个对朝政一窍不通的皇帝。 养废一个对权力毫无概念的皇帝。 养废一个只会做木匠活的皇帝。 这样的皇帝,是魏忠贤最需要的。 因为只有这样的皇帝,才能让他肆无忌惮地攫取权力。 朱由检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。 在这个游戏里,没有人是无辜的。 "你先退下吧。" 朱由检挥了挥手。 "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" 太医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灵堂。 殿内只剩下朱由检一人。 他站在灵柩前,看着那副棺椁,沉默了许久。 "皇兄。" 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。 "朕知道你不喜欢朕。" "你更喜欢你那个信王邸里的木匠活,更喜欢你的斧锯刨钻,更喜欢那些能工巧匠为你打造的精致玩物。" "你对朕这个弟弟,向来是不怎么上心的。" "但朕还是要说——" 他顿了顿。 "朕不怪你。" "你是个可怜人。" "你被魏忠贤养废了,被这朝堂困住了,被这紫禁城囚禁了。" "你一辈子没有做过自己想做的事,没有爱过自己想爱的人,没有活出自己想活的样子。" "你只是魏忠贤手里的一颗棋子,一件玩物,一个摆设。" "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。" 他睁开眼,目光冰冷。 "但朕不一样。" "朕知道一切。" "朕知道你会怎么死,朕知道大明会怎么亡,朕知道那些本该发生的惨剧。" "所以朕要改写这一切。" "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" 他转过身,走向灵堂侧殿。 那里,是天启帝的私库。 天启帝的私库里,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。 但朱由检要找的,不是那些金银珠宝。 他要找的,是木料。 名贵的木料。 "万岁爷,"王承恩跟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开口,"先帝的私库里确实有不少木料,都是各地进贡的上等木材,有海南的花梨,有云南的紫檀,还有……" "够了。" 朱由检打断他,目光落在一堆木料上。 那是一批金丝楠木。 品质上乘,纹理细密,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。 "这些木料,有多少?" "回万岁爷,大约有三千余斤。" 三千余斤。 朱由检在心中默算。 三千余斤金丝楠木,如果用来做家具,大概能做出几十件。但如果是用来做别的…… 他想起了蒸汽机。 蒸汽机的原理很简单——烧水产生蒸汽,蒸汽推动活塞,活塞带动轮子转动。这其中最关键的两个部件,是锅炉和活塞。 而制造这两样部件,需要用到一种东西—— 钢铁。 或者,更准确地说,是锻铁。 锻铁是一种含碳量很低的铁,延展性好,易于锻造,非常适合用来制作锅炉和活塞。 但锻铁的制造,需要大量的木料作为燃料。 而金丝楠木,是最好的燃料之一。 "这批木料,朕要了。" 朱由检开口,语气不容置疑。 "万岁爷?"王承恩一愣,"这些木料是先帝遗物,按祖制应当……" "朕知道祖制。" 朱由检打断他。 "但朕现在有更重要的用途。" "比这些木料更重要的用途。" 他转过身,看着王承恩。 "你可知道,这天下有多少人在挨饿?" 王承恩一怔,不知如何作答。 "朕告诉你。"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。 "陕西大旱,颗粒无收,饿死了数十万人。" "河南蝗灾,遮天蔽日,吃光了所有庄稼。" "四川地震,山崩地裂,埋葬了无数村庄。"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