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风从断墙上方灌进来,荒草被压低。 老赵一字一顿的质问还悬在空气中。 石碑上那些名字被晨光照出浅浅的纹路,像是也在等着林阙的回答。 林阙看着石碑,看着“梁守山”三个字上老赵指腹磨出的浅痕, 看着碑前泥地里那半截被雨水泡得发瘪的旧烟。 他没有急着开口。 老赵盯着他。那种目光里有二十年的防备, 有刚才亲口撕开伤疤的脆弱,也有一个守门人最后的倔强。 林阙抬起头。 “赵叔,我会写那场事故,但不会把它放在第一行,也不会拿它当吓人的锣鼓。” 老赵的喉结动了一下。 林阙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没有起伏。 “我也不把老梁写成挂在墙上的标兵。 那种写法,您见过太多。 材料里写过,宣传栏里贴过,很多人也习惯把这样的命,塞进一个叫‘英雄事迹’的框里。” “外面人看完点个头,说声了不起。 然后翻过去,看下一条新闻。” 风停了一瞬。 石碑前的荒草直起来,又被下一阵风压回去。 老赵的拳头攥紧了。 手背上的旧疤被绷得凸起。 “那你写啥?” 他的嗓音发颤。 “爆炸不写,老梁救人不写。你避开这些,还能写出个啥东西?” 老赵往前迈了半步,胸膛起伏。 “那是他的命换来的!你说你不写?” 林阙没有退。 他低头,看向石碑前泥地里那半截干瘪的烟卷。 纸皮被雨泡软,烟丝外露,却被老赵保留了多年。 保留到纸卷边缘发黄,保留到齿痕还清晰可辨。 林阙蹲下身,目光落在那半截旧烟上。 “赵叔,老梁以前抢您烟的时候,通常怎么骂您?” 老赵愣住。 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哑声开口。 “他骂我赵老狗,说厂里火星子多,迟早把自己点了。” 老赵张了张嘴,没有出声。 林阙站起来。 “对,我就写这个。” 他指了指远处镇街的方向。那个方向,三单元二楼的窗户每天都会传出跑调的戏腔。 “我还要写宋大娘的戏。 镇上人说她年轻时嗓子亮,现在每天唱到同一句,后面都会少一口气。” “写七号楼的老太太把黄菜叶洗了三遍下锅。 写老周头绕远路不走食堂门口。写您下雨天巡逻时裤脚的泥还没干透就又出门。” “写木川镇上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、琐碎的、不够惨烈不够壮烈的日子。” 老赵的拳头松了一半,又攥紧。 他听懂了一半,还有一半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。 “光写这些……能有人看?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。 林阙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侧耳听了一瞬。 清晨的风把镇街上的声音送过来,隔着废墟和高墙,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丝戏腔的尾音。 咿—— 很远。很细。拖到最后断了一截。 林阙看回老赵。 “您说过,戏里唱到苦处,好歹台下还有人叫一声好。” 老赵愣了。 那是他第一天说的话。门卫室外,雨声里,他用来堵林阙的话。 林阙继续说。 “木川镇有戏。三单元的宋大娘唱了几十年。 她嗓子塌了,气接不上了,可她每天还是在那个时间开腔。” “我听了七天。” 他的声音稳,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实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