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论道-《大明,冒牌皇子挽天倾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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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安此时并未纠结对方身份上的代入。

    其实随着时间越来越长,随着周边人都将他带入这个定王身份之中,陆安自己也不断融入其中,也已愈发难以分清。

    他只是点了下头,黄宗羲见状继续说下去,语速渐渐加快,如一条堵塞河道终于找到了疏口:

    “其一,轻徭薄赋,以民为本,连年战乱,百姓流离失所,田地荒芜十之六七。殿下如今新复疆土,以安民为第一要务,减免苛捐杂税,鼓励耕织,让流民归乡,让百姓有田可种、有饭可吃。

    属下认为,此举殿下做得很好,将自己带入寻常百姓身份之中,一成粮税藏富于民,乃是上策。民安则国固,民怨则国危,此千古不易之理。

    属下再直言,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,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。殿下若视百姓为牛马,百姓便视殿下为寇仇;殿下若视百姓为骨血,百姓便愿为殿下赴死。”

    话及于此,他的声调忽然一转,带了几分近乎谏臣的锐利:“其二,殿下未来若登极,切勿独断专行。当设谏官,许士大夫直言进谏,无论忠言如何逆耳,皆需倾听。

    当重内阁,让百官各司其职,共商国事,不可凭一己好恶定夺大事。昔日东林,虽有门户之见、一己之私,却也为朝廷留了几分正气。

    殿下当兼容并蓄,吸纳各方贤才,不搞党同伐异。属下这一生最恨的,不是阉党也不是东林,而是那些把天下公器当作一己私器的人。

    君权亦可有,然必须有边界。没有边界的君权,便是悬在万民头上的一柄刀,不在当代落下,也会在后代落下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,将最后一段话一吐而快:“故而属下以为,殿下不仅要做中兴之君,更要做为民之君。若能以百姓为念,以天下为重,不独权、不苛政,则大明可兴,华夏可复。

    若重蹈先帝独断之覆辙,纵使有一时战功,终难长久。属下话已说完,若有得罪之处,殿下现在便可治属下的罪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,霎时间安静了下来,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地响,一只不知藏在哪里的夏蝉忽然鸣了一声,又立刻停了嘴。

    冉平带着那两个亲卫立在廊下,扭头往这边瞟过来。

    陆安沉默了片刻,微笑道:“梨洲先生方才所言,字字句句皆是历代诸君用命换来的教训,先生敢说这番话,这份信任,我等不敢辜负。”

    陆安顿了顿,又说,“先生说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,我认为说得好。

    但有一点不敢苟同,大明积弊已深,单靠区区一个明君是不够的,需要一整套制度,故而梨洲先生那部大书,我等着看。”

    黄宗羲怔了怔,随即捋着胡须缓缓点了点头,眼中亮起了一抹极亮的光。

    顾炎武适时将茶壶从炭炉上提起来,给每人的杯里续了新茶,白汽腾起,把他沉厚嗓音衬得更加稳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将茶壶放稳,双手按在膝上,坐得端端正正。

    “梨洲兄从民生与君权入手,字字都是前朝历代血泪之谈。”

    顾炎武开口,语调便与黄宗羲的锐利不同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胸中搁了许久、反复掂量过后才拿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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