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牛嘉在灰雾里喘着气,脚下的路又湿又滑。四周都是看不清的石头和苔藓。萤石的光只能照出几步远,再往前就是翻滚的浓雾。红缨紧紧靠着他,伞上的红光勉强撑开一小片空间,但那光越来越弱。 突然,红缨停下脚步,指着左边:“有东西……在看着我们。” 牛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浓雾中有几个模糊的影子正慢慢飘过来。那些影子没有固定形状,越靠近,周围的雾就越暗,越冷。 “是噬魂灵。”牛嘉低声说。他知道这种东西靠吃魂力和人的情绪活着。他下意识抱住怀里的光球。光球微微发热,驱散了一些寒意,也让他脑子清楚了一点。但这光也像灯一样,引来了更多影子。 红缨一抖伞,红光猛地变亮,把两人罩住。她的脸色很白,身体几乎是透明的,但她的眼神很狠。“跟紧我,别出去。”她说得很坚决。 第一个影子扑上来,一团灰黑的东西,没有脸,只有不断扭动的影子。它碰到伞的红光时,发出一种听不见却直钻脑子的声音。牛嘉脑袋一晕,胃里一阵翻腾。红缨用力一挥伞,红光炸开,把那团影子打散了。可更多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。 红缨不停地挥伞,红光像刀一样扫过去,把靠近的影子一个个劈碎。每打一次,她的身体就更透明一点,动作也慢一点。牛嘉想帮忙,但他一动就疼得厉害,全身发虚。他只能抱着光球,守住自己的神,站稳不拖后腿。 时间好像没了意义。他们一直在走,一直被追着。红缨的呼吸越来越急,身上开始出现细小的金色裂纹。那是魂体快撑不住的征兆。牛嘉摸出最后一点定魂草汁液,直接抹在她握伞的手腕上。绿色的液体渗进去,裂纹没再快速蔓延,但她的状态还是越来越差。 “别浪费……你更需要。”红缨喘着气说。 “闭嘴!”牛嘉吼了一声,眼眶都红了,“听我的!” 红缨愣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,嘴角轻轻动了动,像是笑了一下。她没再说话,只是把伞握得更紧,红光再次亮起,硬是在包围中撕开一条路。“走!”她喊了一声,拉着牛嘉往前冲。 后面的路更难走。雾越来越厚,像湿透的布裹在身上。呼吸困难,耳朵里全是尖叫声和低语声。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。牛嘉看到幻象——父亲失望的脸,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债主上门那天晚上,还有红缨在他怀里消失的画面。每次一出现,他就狠狠咬舌头,用痛感让自己清醒,一边低声叫她的名字,确认她还在。 红缨也不好受。这地方对鬼魂的伤害比对人还大。灰雾像虫子一样啃她的魂,那些声音也在撕她的意识。她看到自己被强行穿上嫁衣、塞进棺材,看到族人冷漠的脸,看到一百年来同伴一个个消散,也看到牛嘉倒在血泊里的样子。但她死死记住一件事:保护他,带他活下去。靠着这个念头,她一次次把幻象压下去。她的红衣在风中乱舞,伞的红光忽明忽暗,快要灭了,但始终没断。 他们爬过长满怪藤的岩壁,那些藤会突然缠脚;走过冰冷的水坑,水底有东西碰腿;挤过窄缝,两边岩壁上有洞,往外冒雾和压力。有一次牛嘉差点掉进裂缝,红缨用伞勾住他衣服,自己却被震得魂体晃动,裂纹又多了几道。 食物早就吃完了,水也没剩多少。定魂草用光了。萤石一块接一块熄灭,最后一块在穿过一个山洞时彻底黑了。只有牛嘉怀里的光球还亮着,还有他们一直握着的手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。牛嘉已经感觉不到时间了。他只知道疼、累、眼前是灰雾,还有身边那个穿红衣服的人。他的伤没好,反而更重了。胸口闷,咳嗽带血。腿像灌了铅,全靠意志在走。但他不能停。也不能倒。 红缨比他更糟。她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,金色裂纹布满全身,像快碎的玻璃。伞的红光只能护住两人身边一点点地方,伞面也有裂了。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走路,每一步都在摇晃。 就在牛嘉以为他们要死在这里的时候,前面的雾变淡了。能看见十几步远,还能看到远处黑色的大石头。声音也小了些,虽然空气还是让人难受。 “我们……是不是快出去了?”牛嘉哑着嗓子问。 红缨没马上答。她盯着四周,伞尖抬了起来。“不对……太安静了。”她察觉到一种更深的压迫感,像暴风雨前的死寂。 他们又走了几十步,雾越来越薄。最后,他们走出了浓雾,来到一片空地。这里像个废弃的祭坛。地上是黑色石板,上面有看不懂的刻痕。四周立着几根断掉的石柱,上面缠着干枯的黑藤。中间有个圆形的池子,里面不是水,而是翻滚的深灰色雾气,不停往上冒。 “这里……应该是幽谷最深的地方。”牛嘉想起来墨老说过的话,“穿过这里,就能到归墟之眼。”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。只要再撑一下…… 可那点希望瞬间破灭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