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推开诊所的玻璃门,外面的空气扑面而来。 三月末的阳光已经有了点热度,不像冬天那种干巴巴的冷,也不像盛夏那种黏糊糊的闷,是那种刚好能把皮肤晒暖的温度。街道两边的樱花树已经开了一半,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着,飘飘悠悠地落在柏油路上,落在停在路边的汽车引擎盖上,落在人行道的砖缝里。 越前站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,抬头看了看天空。 天很蓝。蓝得有点假,像用画笔涂出来的那种蓝,没有一丝云。 他把拐杖夹在腋下,往前迈了一步,踏上了柏油路面。 柏油路被太阳晒得有点软,鞋底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的弹性,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橡胶垫上。路面很平,没有坑,没有裂缝,是一条刚铺了不到两年的新路。 越前站在路中央,右脚在前,左脚在后。 他深吸了一口气。 菜菜子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,双手攥着,指节有点发白。她没说话,只是盯着越前的后背,盯着他的右腿,盯着他膝盖弯曲的那个弧度——很小,比正常走路的时候还要小,像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。 越前迈出了右腿。 落地的瞬间,膝盖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。 不,不是针。是那种更尖锐的东西,像是一片极薄的玻璃碴子,从膝盖骨的缝隙里往外刺,刺穿了肌肉,刺穿了皮肤,刺到外面的空气里。越前的身体晃了一下,左腿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,把重心接过去。 右脚落地。 又是一下。这次没刚才那么尖锐了,变成了那种闷闷的疼,像有人用拳头捶膝盖,不重,但每一下都正好捶在最脆弱的那个点上。 左脚落地。 疼痛减轻了一些。左腿的肌肉把上半身的重量接过去了,右腿只承受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负荷,膝盖的压力小了,那种针扎的感觉就变成了隐隐约约的酸胀,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,味道还在,但已经淡了很多。 越前跑了起来。 说是跑,其实更像是快走。步幅很小,每一步大约只有平时的一半,速度也不快,大概跟普通人散步差不多。但他的动作是连贯的,没有停顿,右脚落地,左脚落地,右脚落地,左脚落地,一下一下的,带着某种固执的、不肯停下来的节奏。 菜菜子在他后面跟着跑。她没喊他,也没催他,就是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,像一个沉默的影子,踩着他的脚步声往前移动。 五米。 膝盖的疼从针扎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酸,像是有一只手伸进关节里面,慢慢地拧着什么。越前的呼吸开始变重了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疼——疼到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,每吸一口气都要避开某个角度,不然那个酸胀感就会突然加剧,变成一阵让人眼前发黑的锐痛。 十米。 柏油路在眼前延伸,笔直的,看不到尽头。路两边的樱花树在风里轻轻晃着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有几片落在越前的头发上,粉白色的,小小的,像一个个微不足道的记号。 他的膝盖开始抖了。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抖,是从骨头里面传出来的、细小的、持续的震颤。右腿的肌肉在努力维持平衡,股四头肌一块一块地绷紧又松开,绷紧又松开,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,随时都可能熄火。 但越前没停。 十五米。 他能看见前面路边有一棵特别大的樱花树,树干很粗,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,树冠铺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粉色伞。樱花树的根部围了一圈石头,石头上长着青苔,绿油油的,跟粉色的花瓣形成很鲜明的对比。 那棵樱花树大概在二十五米的位置。 他跑到那里就停。 第(2/3)页